打印
??凌晨5點,烏蒙山的輪廓還在晨霧里沉睡,我和扛著全站儀的測量員老段已經(jīng)開始登山。腳下根本沒有路,只有前夜雨水浸透的亂石和濕滑的草甸。我們要去的,是K6處那個必須架設(shè)被動防護網(wǎng)的山頭。喘息聲混著鳥鳴,手電光柱劈開濃得化不開的黑暗。老段忽然停住,望著群山云海,指著東方天際一絲極淡的魚肚白,說:“你看,路再遠,天總會亮。”
??那一刻,習(xí)近平主席在新年賀詞里那句“山海尋夢,不覺其遠;前路迢迢,闊步而行”,像一枚溫暖的楔子,敲進了我的心里。我們不正是在山海之間,尋找那個讓鐵路永固、讓山河無恙的夢嗎?這攀登,這跋涉,因為目標清晰,竟真的“不覺其遠”。
??作為項目部的一名黨群干事,我的“山海”或許有些特別。它不僅是地理意義上峰巒疊嶂、溝壑縱橫的喀斯特地貌,更是鏡頭需要定格的奮斗光影、筆尖力圖描繪的精神疆域。水紅鐵路應(yīng)急防洪工程,每一個工點都像一枚釘子,必須深深釘進地質(zhì)的“頑疾”深處。二百四十米長的棚洞,如何在“山海”之間穩(wěn)穩(wěn)生根?高陡邊坡的加固,怎樣在與既有線咫尺之遙的“刀尖”上起舞?這些,就是我們每日面對、必須翻越的“山”與“海”。
??技術(shù)攻關(guān)小組的燈光,常亮到深夜。我送去夜宵時,看到桌上鋪滿的圖紙,被標注得密密麻麻。有人眉頭緊鎖,有人激烈爭論。但奇怪的是,我從沒在他們臉上看到“迢迢”前路應(yīng)有的畏難。相反,當懸臂棚洞的支撐方案最終敲定,當針對突泥風險的動態(tài)監(jiān)測網(wǎng)絡(luò)布設(shè)完成,那種豁然開朗的喜悅,像山風一樣洗凈所有疲憊。總工常說:“山就在那里,問題就在那里。我們來了,就是為了把‘不可能’變成施工日志里一行簡單的‘已完成’。”這種“闊步而行”的底氣,源于專業(yè),更源于責任——對線路安全的責任,對將來每一列火車上無數(shù)陌生人安然夢鄉(xiāng)的責任。
??我的鏡頭和筆觸,更多對準那些“闊步”的瞬間。食堂里,來自天南地北的工友們,用鄉(xiāng)音爭論著家鄉(xiāng)面食的做法,笑聲震落安全帽上的塵土。唯一的女技術(shù)員小張,在滿是泥濘的工區(qū)穿梭,校核數(shù)據(jù)時神情沉靜,仿佛周遭轟鳴都與她無關(guān)。還有那位曾經(jīng)參與過“九八”抗洪的安全員老鄧,休息時總愛坐在高處,望著蜿蜒的線路出神。他說,看著自己參與“診治”的鐵路恢復(fù)健康、強壯,就像看著自己的孩子長大,再遠的路,走過來都值了。
??是啊,尋夢不覺遠,只因每一步都算數(shù)。每一方澆筑的混凝土,每一根安裝的錨桿,每一次安全的瞭望,都在讓“安全暢通”的夢想變得具體可觸。這前路,并非遙不可及的抽象概念,而是手中這張越來越清晰的竣工圖,是臺賬上逐項銷號的風險點,是項目部院子里那面倒計時牌上悄然遞減的數(shù)字。
??當工程竣工,列車將不再畏懼風雨,安然穿過我們曾為之殫精竭慮的峽谷。乘客們或許只會驚嘆窗外山川的壯麗,無人知曉某處山體里深埋著怎樣的巧思與汗水。但這,或許正是“尋夢”最動人的結(jié)局——我們將個人的跋涉、團隊的奮戰(zhàn),最終化為山河沉默的守護與大地平穩(wěn)的呼吸。我們的“闊步而行”,最終消融于萬里鐵道線上那一道安寧、幾乎不被察覺的延伸之中。
??山海無涯,而以夢為舟,以行為楫,再遠的彼岸,也終將抵達。這便是“山海”饋贈于我的最堅實的信仰。(丁朝民)